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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给了中国10大信号，接下来就看中国怎么把握了。

特朗普治下的美国，已经在全球范围内拉开了战略收缩的大幕。对于暂时结束了中美激烈交锋期的中国而言，这样的变化或许暗藏着5个乐观信号和5个危险信号。

而要把握住特朗普送上的战略窗口期，就必须对这喜忧参半的局面有足够清醒的认识——至少国内某些“速胜派”言论需要先冷静一下。

自特朗普2025年重返政坛以来，中美关系在对抗与缓和迹象之间摇摆不定，冲突与妥协相互杂糅，其驱动因素包括前所未有的针锋相对的关税、更严格的技术管制以及前后矛盾的外交信号。

在这种不确定的背景下，美新发布的《2025年国家安全战略》或将为中美关系带来短期缓解：该战略缓和了意识形态色彩，明确了美国的优先事项，并为管控竞争提出了更为可预测的基础。

然而，国家安全战略也奠定了基础，从长远来看，这可能会使中国的外部环境更加复杂，并加强与中国对抗的趋势。

【让中国可以感到乐观的理由】

对中国而言，近期乐观情绪的最有力支撑，是2025年国家安全战略与美国此前对战略竞争的构想截然不同。

在特朗普的第一任期内，2017年国家安全战略将中国描绘成“一个意图重塑国际体系的大国”。拜登政府的2022年国家安全战略则将这种竞争对立为两个制度政体不同国家之间的全球博弈。

首先，我们需要注意到，2025年的报告摒弃了上面这两种传统做法。

它既没有将中国视为意识形态上的挑战者，也没有将其视为美国必须重建全球领导地位的核心威胁。相反，它将竞争定义为国家利益问题——经济影响力、工业实力和边境安全——而非世界秩序的彻底变革。

这种转变降低了围绕中美关系的强烈情感和道德色彩，并立即减少了因误解而加剧不稳定的风险。总体上看，是理性的克制的。

第二个乐观的理由是美国战略利益的收窄。

以往的国家安全战略将中国视为全球舞台上的主要挑战者，需要美国在多个地区进行深入参与，这对美国的战略实力可能出现某种“透支”。

而2025年国家安全战略则将重心放在美国国内复兴上——再工业化、能源主导地位和恢复经济独立——并将战略竞争视为必须围绕这些优先事项展开的博弈。

对中国而言，一个更加关注国内事务、国际视野更加受限的美国，为中国外交政策提供了一个暂时的“窗口期”，使其能够在不必时刻提防华盛顿反制措施的情况下开展行动。可以说，如果美国转变，那中国的外交环境将会带来新的机遇。

第三，在经历了双边关系前所未有的动荡一年后，《国家安全战略》带来了更高的可预测性。

自特朗普重返政坛以来，中国面临着关税迅速升级、出口管制政策变化以及外交信号波动等诸多挑战。无论人们对《2025年国家安全战略》的基调作何评价，它至少带来了一定的连贯性。

该战略明确了经济边界，阐述了技术限制的理由，并且避免提出针对中国政治制度变革性目标。

短期来看，这种对美国优先事项的系统性阐述有助于稳定双方的预期，而这正是中国一直以来所寻求的，即美国政府办好自己的事情，中国做好自己的事情，都是在为国家的繁荣而努力而非寻求代替和“修昔底德式竞争”。

第四个令人安心的方面是该文件对台湾地区的处理方式。

2017年的《国家安全战略》将中国描述为试图“在印太地区取代美国”，而2022年的版本则强调了台湾地区在国际秩序系统性博弈中的作用。

相比之下，2025年的《国家安全战略》坚持了美国长期以来的公开政策，并未引入新的政治或意识形态框架。它强调威慑和防止单方面改变现状，并且完全没有使用任何支持台湾地区走向分离的措辞。

最后，中国或许可以从《国家安全战略》缺乏联盟建设的措辞中看到乐观情绪。

2022年的战略将联盟定位为捍卫民主空间的意识形态伙伴关系，而2017年的战略则强调动员网络对抗修正主义势力。

2025年的文件则坚持认为，盟友必须“挺身而出”，主要出于分担责任而非政治团结的考虑，并将合作定义为交易行为。

对中国而言，这预示着短期内以美国为主导的统一战线将有所松散，并可能带来更多绕过而非对抗美国外交举措的机会。至少，这表明华盛顿将减少在构建旨在多领域遏制中国的联盟矩阵方面所投入的精力。美国政府将集中于国内事务，而非全力遏制中国。

【这种乐观情绪为何可能错付？】

尽管2025年国家战略文件在短期内缓解了中国的紧张局势，但其深层的战略逻辑对中国而言远非有利。

首先，该文件将竞争重新定义为对物质优势的争夺，而非政治制度的冲突，这些物质优势包括工业产能、技术主导地位和经济安全。

这种转变或许不如2017年和2022年的国家战略文件那样充满意识形态色彩，但也更具可操作性。

通过将经济主权和再工业化列为核心国家要务，国家战略为一场旨在动摇和削弱中国长期增长和竞争力根基的持续性地缘经济攻势奠定了基础。

长期以来，中国更容易受到美国经济策略深度调整而非意识形态压力的影响，因此，这种战略调整对美国获取对外竞争优势来讲具有长远的战略意义，中国要面临来自美国对全球经济要素和产业链带来的新冲击。

第二个挑战源于国家战略所赋予的连贯的地缘经济工具。

2017年版国家战略强调不公平贸易行为和知识产权盗窃，2022年版则侧重于保障创新基础和供应链。2025年版战略更进一步，将贸易、关税、关键技术控制和能源主导地位整合到一个单一的、旨在增强国家实力的综合框架中。

该战略明确要求将与中国的经济往来限制在“非敏感因素”范围内，从而收紧了可接受交易的范围。对中国而言，这并非意味着放松管制，而是美国对金融、半导体、数据流动和资本（这些领域对中国实现并推动技术现代化和产业跃升至关重要）的影响力将长期巩固。

一句话，中国要通过贸易和投资渠道获得美国的先进生产要素会越来越难。

第三，国家安全战略可能会加速中国长期以来一直试图避免的趋势：美国盟友能力增强、自主性提高。

该战略要求的不是像2022年国家安全战略那样的意识形态团结，而是为具体的防务做贡献。

在实践中，这可能会促使日本推进其防务改革，鼓励澳大利亚深化与美国的技术融合，并激励菲律宾等中国的周边国家进一步扩大准入安排。

由地方或盟友发挥其自主性而非美国主导的更加分散的安全架构，可能会以不可预测的方式使中国的周边区域挑战更加复杂化，并增加来自多个相互加强的阻力来源的可能性，从而阻碍中国的发展。

第四，2025年《国家安全战略》造成了美国军事态势走向的不确定性，一旦《国防战略》发布，这可能会损害中国的利益。

该战略本身在威慑方面保持了连续性，包括对台湾地区和第一岛链的承诺，但在作战或能力优先事项方面却鲜有细节。

如果即将出台的《国防战略》强调远程精确火力、分散部署、人工智能辅助目标定位和增强海上对我拒止能力，那么美国的军事态势走向对中国可能构成更大的威胁。因此，目前公开对抗性言论的平静可能掩盖了未来美国防御策略的强化。

最后，任何短期乐观情绪都应受到以下事实的制约：2025年国家安全战略取消了此前战略所保留的多项稳定机制。

尽管2017年和2022年国家安全战略文件都将中国当成对手，但它们都明确指出，竞争并不排除在共同感兴趣的领域开展合作，这些领域涵盖了从防扩散到气候和全球健康等诸多方面。

而2025年战略则刻意缩小了这一合作空间，将这些领域斥为意识形态驱动或战略无关紧要。总之，报告体现了美国政府的某种务实和功利，而且美国集中精力要修炼“内功”，并保持与中国的竞争。

尽管中国从未依赖中美合作来推进其核心利益，但早先的这些缓冲机制仍然有助于缓和双方的竞争，并提供外交信号传递渠道。这些缓冲机制的消失意味着中美关系将缺少安全阀，即使短期内关系看似更加稳定，长期竞争也会更加激烈。

【中美之间短期稳定与长期结构性压力并存】

可以说，特朗普政府2025年版本的国家安全战略最终向中国展现了一幅喜忧参半的图景：短期稳定与长期结构性压力并存。

其缓和的意识形态框架或许能缓解眼前的紧张局势，但其深层逻辑指向美国将采取更加专注国内、聚焦于修复并提升美国经济内生动力，实现经济实力更强、战略纪律更严明的竞争策略。

中国或许乐见这种较为平静的基调，但该战略也证实，美政府正在构建一种持久的竞争姿态，而非退缩。

未来几周和几个月内，一些事态发展将明确《国家安全协议》在实践中究竟有多大效力。

其中最重要的是明年特朗普明年访华，届时将检验《国家安全协议》中旨在稳定局势的措辞能否转化为具体的建立信任措施，或者至少能否阻止关税和技术升级的进一步升级。

同样重要的是《国防战略》，它将揭示华盛顿是否打算加强其在印太地区的军事态势。

接下来与日本、澳大利亚和菲律宾的外交举措也将表明，美国是否计划以最终缩小中国行动空间的方式，加快盟国的军事能力建设。

毕竟，美国从来没有忘记以军售和部署先进武器等方式来“武装”盟友，使其成为遏制中国的“马前卒”。

目前来看，《国家安全战略》不应被视为中美关系的明确“转折点”，而应被视为一项战略举措更妥当应该成为“倾向”。

其真正的影响将取决于后续步骤的展开，是会强化其稳定因素，还是会凸显其更具竞争性的一面。

因此，中国应密切关注：2025年及以后中美关系的走向，与其说是由《国家安全战略》本身决定，不如说是由其后续发展所决定。

毕竟，文字与实践的差异甚至“极度反差”在中美关系中太常见。在这个问题上，极度乐观的速胜论调，和极度悲观的速败论调都要不得。

文｜王英良 复旦大学国际政治经济学博士、FT中文网专栏作家